——以下皆为个人看法 或有偏颇 请合理看待——

——内含大量剧透 请注意避雷——

《我,许可》

不知为何,我一直对于讲母女关系的影片有些抵触。或许是因为我本身就有些害怕处理这种亲密关系,或许是我担心这种关系的呈现形式。它们很有可能走向两个极端,或是温情得像童话书,或是对立得一地鸡毛。东亚家庭里的母女关系,往往处于二者之间的中间态。它不是温润的柔情,也不是纯粹的恨意。它就像一只刺猬,外表披着一层豪刺,腹部却有着柔软的粉色肚皮,而这肚皮与背刺自出生起便连在一起,撕开任何一个都会使其死亡。它像长进肉中的刺,经年累月已经与血肉融为一体,触碰到依旧会感到阵阵隐痛,却不会为了去除它而剜去那块肉。

《我,许可》作为影片的不足之处我不想细说,视听语言的不足、情节设置的刻意、台词的直板非生活化,这些都不是诟病它的理由。我依旧是喜欢的,它的直白、尖锐、反直觉和撕开遮羞布的勇气都是值得夸奖的。很多人说这部电影看着窝火,觉得窝囊,为许可生气。起初我也在生气,一直在生气。仿佛大龄幼童的胡春蓉,丝毫不在乎女儿想法的胡春蓉,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女儿身上的胡春蓉。一再忍让的许可,为了母亲错失好不容易得到的住院床位的许可,仿佛永远得不到母亲理解的许可。“她为她做了那么多,凭什么最后就那样和解了?”是在哪一刻开始试着和解的呢?从她们一起去看livehouse的时候?从胡春蓉被猥亵许可为她闹到公安局的时候?从胡春蓉去做推销员的时候?从胡春蓉扔掉那些旧衣服的时候?还是从许可吃下冰箱里剩的那个鸡翅的时候?我不知道。但随着剧情的推进,我的愤怒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我也原谅了胡春蓉,像许可那样。

许可想要什么呢?许可在烦躁、抱怨什么呢?她和我一样,因为在乎,才会生气。因为把母亲看得很重要,因为和她同样是女性,所以能理解她,却又无法对她造成的伤害视而不见,渴望理解,渴望关怀,渴望委屈时能在她面前自然地流下眼泪,渴望被接纳,渴望被看见。眼界的差异、经验的不同、信息的不对等,导致母亲和女儿间产生了一个又一个冲突。它们真的是不可调和的吗?

东亚母女就这样在互相伤害中以彼此的血作为以爱为名的荆棘的养料,促进它成长,也使得皮肉在尖刺中越陷越深。

《蜂蜜的针》

有趣的是,我去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旁边坐了一位年轻的男生,他右边坐着他的男性好友。尤其到影片中后段时,能听到两位频率明显变高的小声讨论,语气中充满了不解。播放结束后,旁边的男生说,他看小红书说这是一部女性主义的电影,现在看来就是抹黑女性主义,全片几个女人,尤其是支宁,围着同一个男人团团转,甚至为了他牺牲了自己/他人的生命,简直是舔狗典范。我内心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尤其是支宁,爱得毫无缘由、莫名其妙,又爱得死去活来,从跟踪偷窥到甚至为他连杀数人。电影想强调的真的是这份爱情吗?

支宁的第一次杀人是很明显的对寇逸的讨好,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若说此时支宁的所有行为还是出于爱意,那么第二次对好友阚天天的误杀或许就是那个转折点。她会错了意,杀错了人,并在这过程中发现了寇逸是那样一个虚伪而庸俗的男人——因为在和警察的对话中,她开始假意透露出一些关于寇逸的信息,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若真是爱他,怎么会增添他作为嫌疑人的可能性呢?影片的高潮,私以为是五人一起去云南的那段旅程。同行的三个女人都是寇逸的仰慕者,表面客气却在暗地“雌竞”。支宁杀澹台莺是因为嫉妒她与寇逸的关系吗?不是。她杀她是因为澹台莺的那番话,对她容貌的贬低、个性的贬低,指出她因为妒忌杀了阚天天,说她永远无法得到男人的青睐。支宁再一次看到了出于妒忌杀死阚天天的自己,她感到畏惧,感到悔恨,也感到失望。她杀了澹台莺,发现这一切,所谓的“爱”,其实只是一个虚假的陷阱。她真的爱寇逸吗?还是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发泄自己的欲望呢?在她第四次杀死那个警察后,看着她对寇逸说得那些话,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多么熟悉的道德绑架啊。她就像一只蜘蛛,织了一张密密的网,引诱着寇逸这只飞虫扑向自己的结局。

支宁只是需要以爱为名来帮她重新拾回对自己生活的掌控。一个女人必须爱一个男人,这又何尝不是社会的一种规训呢?她不过是借此进行反抗,夺回自己的主体性罢了。难以想象这竟然是10年前的电影,思想内核对于如今的中国社会依旧十分超前。

袁泉老师在这部电影中贡献了十分出色的表演,这就是当年中戏第一的实力吗…如果这份表演没有获得奖项,那中国电影界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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